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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位學堂】影像詮釋的可能性

文/林心乙、王莉雰

編按:本文為黃信堯老師於獨媒課堂中的局部授課內容整理文,講題為:影像詮釋的可能性。(圖片出處:http://www.flickr.com/photos/everypassingminute/4203334908/)

獨立媒體學院「環境藝術.創意傳播」課程邀請紀錄片導演黃信堯帶來四部精采作品,並在座談時間用他一貫的黑色幽默在學員心裡留下餘波。兩天後的學員群組信件討論串中,仍可見到對導演分享後的一些困惑。進一步提出疑問:當紀錄者見證環境惡化卻無力回天時,是甚麼動力讓紀錄者勤力不綴?

黃信堯導演給了大家震撼的一課。有別於傳統環境紀錄「和尚對和尚唸經、牧師對牧師傳道」的方式,他告訴大家,悲觀可以說出不一樣的心聲,影像要怎麼呈現,才能將話說進觀眾的心裡?

讓影像說話

課堂講師黃信堯導演的作品「帶水雲」,敘述雲林縣口湖鄉的故事。影片觀賞後,黃導演提出了幾個問題:為什麼每次紀錄片都如此沉重?大部分的環境紀錄片總充滿厚重感和各種衝突,單向地傳達大量訊息給觀眾,這種呈現方式真能將訊息傳達給生活繁忙大眾嗎?「帶水雲」就是在這樣的考量中誕生。

影像詮釋的可能性-1

黃導演嘗試製作一部不帶訊息、沒有負擔的環境紀錄片,必須是部就算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的上班族,也能輕鬆上手的影片。有趣的是,與其說「帶水雲」是部紀錄片,其實更像優雅的樂章。片中人物被處理得如五線譜上的休止符,雖然不是主key,但在如詩如畫的美景中緩緩輕輕地出現,為影片帶來律動;或是利用主體意象貫穿影片,一方面達到轉場目的,一方面也不著痕跡地暗示觀眾影片主題或導演想要傳達的訊息。

黃導的影片中沒有太多的旁白,甚至找不到人物主角,取而代之的,是各種「水」的圖像,伴隨大量的音樂律動流轉。影片本身也幾乎不帶任何主觀觀點,引領觀眾像觀光客一般遊覽海口風光。因為步調平和柔美,看著聽著,觀眾或許不小心就會進入夢鄉,但黃導演認為這樣很好,只要能夠讓觀眾先接受,人或多或少都會接觸一點影片的訊息,也許在偶然的機會,觀眾會因好奇心,自己進一步去探索影片背後的真相。這美麗畫面背後的故事,是否跟畫面一樣美麗?

拆開美麗的畫面,裡面蘊含的是生與死的故事。如同黃導演所言:「活人為水所苦,死人為水所困。」人改變環境,生活又被環境改變,以水為代表這樣無限循環的環境問題才是美景背後,人們該思考的事。而優美的紀錄片如「帶水雲」,不直接講大道理,等著觀眾自己發覺。

另一部黃導演介紹的作品──「北將七」,拍攝場景在北門、將軍、七股,也是導演小時候生活的地方。北將七也沒有太多旁白,畫面呈現出當地居民質樸的生活。黃導演說:「一張照片很好看,可是農村生活其實很無聊。」很多事情在想像中很美好,但事實真是如此嗎?都市人對農村常充滿浪漫的想像,課堂中導演以「農村發展條例」為例,表示都市人老愛用制式化農村發展的角度來「處理」農村,枉顧真實多樣的農村生活。黃導演認為,對一個紀錄片導演來說,拍片是沉澱自我想法的過程。批評很容易,但在創作中,你要不斷的去想為什麼並尋求解釋。

影像詮釋的可能性-2

對比激發思考

黃導演的另一部作品──「阿里88」,和上述兩部的風格迥異。「你用理性來包裝非理性,那我就用非理性來包裝理性。」黃導演在課堂上如是說。我們的社會充斥著許多冠冕堂皇的論述,由專家、科學和各種權威背書的事物皆被認為是不容質疑的真理。然而,如果審慎檢查就會發現裡面充滿騙局,這些看似理性的符碼充其量只是權威者利用的工具而已。

為了呈現這種荒謬,黃導演在片中安排了穿著紅衣的吳鳳和一匹假馬,穿梭於阿里山霧林。不只色彩對比,更因著怪誕的角色形象,試圖引發觀眾一連串強烈的質疑:為什麼早期由官方認可的事情,現在卻被完全否定?(例如對吳鳳事件的評價、阿里山山葵的推廣與否等)這中間斷裂的環節是什麼?為什麼政客、專家和權威說的話就算數?算不算數依據的到底是什麼?盲目相信頭銜的荒謬、權威操弄騙局在這樣鮮明的對比中無所遁形。導演試圖透過對比的形象,激發觀眾的深度思考。

誰的災難?

課堂最後分享的作品是「沉(ㄕㄣˇ)沒(ㄇㄟˊ)之島」。黃導演親自前往吐瓦魯的考察,從中對比與檢討台灣災後重建的問題。導演提問,我們是否真的從每次的大災難裡學到教訓呢?是否因此認真看待人與自然的關係?或者,發生在台灣的災難只是一次次地成為慈善團體和政府表現效率的契機?吐瓦魯是一座被普遍認為不久之後就要被大海淹沒的小島,各個國家都紛紛伸出援手,而關於往後居民何去何存的問題也引發各方討論,對吐瓦魯下指導棋的也大有人在。

影像詮釋的可能性-3

然而,小島上居民的想法是什麼呢?他們如何看待目前的狀況以及未來去向?對比台灣和吐瓦魯的例子,導演想探尋的是更大的問題:「災難」是如何產生?真的只有實體存在,還是存在部分建構呢?建構災難的人是誰?從中得到好處的人又是誰?

荒謬的真實

三部作品中,可以觀察到導演在不同主題中,善於運用「荒謬」元素來提出他對種種現象的質疑。不管是「帶水雲」裡因為地層下陷形成的魔幻場景(如路旁的牛頭骨平民裝置藝術、王爺廟裡浸水先人遺骨的整理),或是「阿里八八」片中像幽魂一樣牽著假馬在山間遊蕩的紅衣人,又或是「沈ㄕㄣˇ沒ㄇㄟˊ之島」裡「聽說」應該快沉沒的吐瓦魯,居民卻徜徉在碧海藍天、青山綠水、透露不出一絲憂慮;

然而,每年汛期就遇到暴雨、土石流、溪水暴漲同時夾擊的台灣,在每次災難過後仍然不能有更深刻的環境思惟。簡言之,導演總在構圖、鏡頭拿捏精準、充滿詩意的雲淡風輕中,無痕鑲嵌他獨特的黑色幽默。

有別於第一週蔡崇隆導演的作品給人一種有條不紊、說理清晰、實事求是、有一分證據說一分話的謹慎;黃信堯導演的作品則是唯美及詩意,刻意減低人性和人味。這樣的風格,透露了導演內在對環境濃烈的愛。

悲觀不等於放棄

但在課堂最後,導演卻又表達自己對未來的沉重的悲。黃信堯表示,許多檯面上的環境問題是真實存在嗎?又,個人式的環保道德到底能幫助環境多少?「地球會爆炸。」黃信堯這麼說。有學員提問,如果不相信改變的可能,導演為什麼還願意拍攝各式各樣具批判性的紀錄片呢?導演簡潔有力地回答:「悲觀不等於放棄。」

也許黃導演那一旦中樂透就組「游擊隊」的夢想不可能實現,但是,我們可以這樣想:拍紀錄片,何嘗不是一種游擊戰略呢?觀察、批判、紀錄、傳播訊息,像游擊戰一樣看似微不足道,但這過程如果能像雪球 一般越滾越大,最後造成的力道會有多少?對世界的衝擊又有多大?沒有人能預料。也許,黃導演早已在用另外一種他最擅長的方式,一步歩組織著他的游擊隊了。

一個想用這種極端方式翻轉世界的人,一定對這荒謬的世界和滿目瘡痍的土地仍然有著外人無法想像的熱愛。「悲觀不代表絕望或放棄」於是成為這堂視覺唯美、聽覺震撼的課堂中最鏗鏘有力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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